写诗,难免有的悲催
2016-12-19 11:3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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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诗,难免有的悲催

文/苏小玲(诗人、作家、学者)

 

   秋又来了,變換相隨,秋風自然也是很美的。可近日没风的北京,只能欣赏被人们一再恐懼並不斷傳播的那种起于不智、死于心慌的雾霾风景。站在这样的时空之门,柏霜兄嘱我讀他为“反克山海经”准备研讨的诗組,並寫點評論,的确也有些“恰如其分”的感覺。其实,在今天,几乎世界处处都无法逃脱诗歌内在苦闷的宿命意境,何况中国?

   其实,诗歌的中心离我的生命已然遥远,这不取决于时间而是空间疏漏的结果。只是当我回眸这个更加显得"插不上话"、精神与意志不断被无形消解的时代,有时突然就像当初那样,发现了诗歌的安魂与慰籍的神秘所在,也恰如哈姆雷特王子忽然遇见了他的爹地,找到一种与复仇的宣泄差不多的力量。这或许是当代的诗人们为何还如此醉心于写作,并奉如信仰的缘故所在?不过还有另一种更大的可能:有尊严的自我美化的精神消遣。而我在日益被客觀生存妖魔化的雾霾陪伴中正试着恢复写诗的同时,也试图在阅读当代诗人们更多的诗歌(盡管我總體上缺乏某種信心,對中國文學的未來難以樂觀),并且也企图从中寻找自己敏感的公共性元素。

   王柏霜,对我来说的确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诗人朋友——似乎80年代后期我们就是了。而他也几次强调,在他的大学时代就读过我的诗(这当然使我非常惭愧——到今日为止也没把自己成就为一个诗人!)。过了20年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样式、风格、脉象、气味与色彩几乎就是一整个地重新回炉再造。这叫脱胎换骨吧?一个叫“反克”的诗群,使他改变了诗歌与人生对话的形式。诗人重新以“不雨”命名,进行一场艺术生命的"灾后重建"。一个停止写作十几年并且在仕途上行走的人,竟然对那种柔软的存在还能小心珍藏、并最终听从繆斯的召唤,懷抱一堆如棉的詩絮走向质地坚硬无比的现实世界。如果他不是成心将诗歌看作是自己最可宝贵和最富价值,那在世俗面前最脆弱无疑的东西必将早已粉碎在前。

   诗人并没有离开他一直很纠结的那个被苦难锁定的人间一节。“以熄灭的方式坐在黑暗的中心”——这15首诗一口气读下来,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一句。就是这种表现骨架加上这等深入灵魂的思考,使诗人能夠继续匍匐前进。对于柏霜来说,有限的黑暗才是他的诗歌最真实的底色,也是他赖以呼吸光明和希望的一切源泉。我相信某种童年或青年时期所烙下的记忆,就像历史学家必须面对的历史事件一样,诗人无法拒绝经常性的閃回記忆。而这种回忆也一定是拖着现实一道完成的——他成熟的军旅职业与行政生涯肯定增添了他对金属与黑色的理解,并因此陷入了越加自虐与寻求自赎的漫漫长路。而诗歌恰恰是他惟一可以借助的路径依赖。

   他自然也是幸运的,就如一个已拥有足够春天的人在回想或玩味他经历过的严冬,那种对真实捕捉又不失惬意的东西,是可以被当作精神来炫耀并分享的。当然,“春困犹在”。哪怕今天的诗人表面上生活得“春风得意”,或把日子调理得“如花似玉”。但是,那股隐藏在诗歌背后的春不如秋的生命骨感,会让一个诗人陷进经常性的莫名悲伤中沉浮。對一個純粹的詩人而言,客觀生活所擁有的一切都只是一種外殼,對於內在的慾望是不堪一擊的。或許我難能判定柏霜這個詩人的純度深淺,但是我還是感觸到了其诗歌的可贵:那种日常的约束自由的景象太过辽阔,而他竟然可以像兔子那样做着经常的成功逃逸,这无疑是非常要命的哲学悖论。如果不是这样的自觉发现,他就会死于诗歌的无病呻吟,更不会将自己置于“等待戈多”的尴尬境遇中。或许这才像是他的属于诗歌的本质所在:找不着北地寻找;没有爱的爱恋。

    诗人生命的最大风险在于精神的着色。我发现当代诗人出现这种毛病不少,但克服起来却似显艰难。原因可能在于一种被人忽略或干脆就被接受的世俗的贪婪。诗歌的不幸或许在于被当成一项彼此共生的集体事业,为了一个目标而追逐大眾認可的所謂成就。大的说,诗歌不可能直接亡国或救国,但可能会给一个国家的人类带来抵抗黑暗的底气与热情。一种忧伤与苦痛的诗意流露,也会瓦解权力的意志,让大大小小的统治者激发美感与良心。至于小处就不用再看对诗人个体生命有几多优越了。

    如果中国诗人的诞生不是冲着一个时代的悲催或饱含希望的艰难追逐,那么诗歌的“流行”又有什么意义?难怪眼下自诩的诗人那么多,诗歌的产量那么大,诗歌的奖项长势那么立树成林。這一點,似乎"反克"的詩人有一种很理性的自覺:低頭寫詩,不問結果。彷彿就想著如何將一個個性的世界挖掘到極限,他們希望就在腳下找到一种好玩好看並且可資持久的生命多棱鏡,讓自己的詩歌的探索不留太多因為狹隘古板、喪失自由的欠缺遺憾。

    詩人柏霜能走多遠是我無法預料的,就像我無法準確判定他眼下詩歌的真正優劣一樣。況且,我的個人的社會審美與文化傾向也足以構成對文學看法的威脅。我一再固執地確認:那些對苦難和悲劇不為心動並努力融入骨血之中的詩歌和詩人,是沒有太大的理由继续存在,或混跡於詩歌江湖的。客观而言,对诗人的评价我并不在行。非诗之人所谓评诗论人也是危险的,显然容易误入歧途。好在反克诗群的主干们无一不是我的朋友,有的年份之久如鲁亢、巴客等,又是何等的陈年老酒!故此,矫情一点、耍赖一点,对个人也不会造成大的后果。谢谢老友柏霜兄的信任。针对他的诗歌专场研讨会,写几行。

 

2016.11.12/ 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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